撕帐的人,撕得很准。撕走的恰是秋冬两季;腊月那批草若有细帐,只能在那几页上。
阮苓靠着椅背,闭了闭眼。撕帐的人,知道大郎记私帐,知道私帐收在哪,还进得了那间屋。这一句,她只在心里过了一遍,没写,也没说——写下来给谁看?说出去,又信得过谁?哥哥留的那行字还在册尾压着:勿信县里来人。
门外,秦驼提灯从廊下过,脚步在她门前慢了半拍,又照常走远。
她把两本帐收作一处,吹灯前,把今日的帐也记清:翻垛一日,工是自家的工,柴照常,银钱未动——公帐现银,拢共三两八钱,动一文少一文;六十两欠银,原封未动,一文没还,也一文没多。腊月批那座大垛,全数封存,不入槽;能入槽的,只剩上月新到那座小垛——陈草是垫厩的,顶不得口粮。她数过了,二十九匹马,省着喂,够七八日。七八日之後,要麽买草,要麽割青。三月中的塬,草才冒头,割不出一垛;买草,镇上只有一家积丰行。
欠着他的钱,疑着他的草,过几日还得买他的草。她在册尾画了一道,把这个死结原样留在那里——今日解不开;硬解,只会惊蛇。
最後,她去西厩门板上划下第十一道炭痕。四十日,去十一,剩二十九。
枣红在栏里咳了两声,又静了。阮苓站在灯影里听了一会儿,听那口气慢慢匀下去,才回屋。
明日起,一边守着枣红过坎,一边——把腊月那批草的来路,一捆一捆,问到底。
第五章完。本书为连载作品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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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末注:本章及全书为完全架空之虚构创作,所涉朝代「宣朝」、白茭镇、马驿制度细节、疫病与人物均非史实,不含任何历史陈述,故无考证来源可列。文中「断肠藤」为虚构植物之乡土俗名,非任何真实物种之监定;比对、防护与封存均为故事情节,非兽医学或毒物学指导;人物亦明言肉眼相像不等於确认,未经查验不作定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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