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发现陈宏发进来。或者发现了,但来不及擦眼泪。
陈宏发站在门口,进退两难。他应该假装没看到然後退出去,但他看到那包苏打饼乾的时候,胸口像被人拿擀面棍敲了一下。
他没有开灯。他轻手轻脚走到另一侧的炉子边,点燃了一盏防风瓦斯炉——那种露营用的小炉子,蓝色火焰安安静静地烧着。他从冷藏库拿出一个小锅子,舀了几勺老母鸡清汤——那是他昨天熬的,已经撇了六次浮油,清澈得可以看见锅底。汤滚了之後,他下一把极细的关庙面,又从旁边的备料盒里抓了几片白菜心和一小撮自己带来的茯苓粉。
十分钟後,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走到何思涵面前。
面碗放在她旁边的调理台上。白烟袅袅上升,带着老母鸡汤的清香、关庙面的麦香,还有一丝茯苓特有的淡淡药材味。面条晶莹剔透,白菜心翠绿,汤面上几乎看不到油花。
何思涵抬起头,眼睛红通通的,鼻头也是红的。她吸了一下鼻子,低头看了看面,又抬头看了看陈宏发。他站在那里,围裙上还沾着下午的面粉,耳根红到快滴血,眼神盯着地板。
「那个……何思涵同学,」他结结巴巴,声音比平常低了好几度,「你去旁边坐着,我……我帮你秤。」
何思涵愣了一下:「秤什麽?」
「你那个磅秤啊。」陈宏发指了指她旁边的电子天平,「先秤重,再吃。这样你就不用吃完再算,搞不好比较不累。」
何思涵呆住了。这一个月来,每个人看到她拿出磅秤就翻白眼——老厨师翻白眼,选手翻白眼,连扫地阿姨都翻白眼。只有这个切菜切到像装马达的厨房助手,主动叫她「先秤重再吃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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