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凝视着掌心里那盒羊脂白玉膏,拇指极轻地摩挲着盒盖上温润的纹路。
屏风外,阿森还沉浸在对沈淮安身不由己的愤懑与同情中,压低声音说道:「沈大夫,你方才说的三天不能下床……前厅那些堂主若是起了疑窦,我和陈老先替九爷在前面顶着。这药膏既然是御用的好东西,你赶紧给九爷用上,免得大少爷下个月真查出个好歹来。」
沈青眼帘微垂,将眸底一闪而过的情绪收敛得滴水不漏。他缓缓将白玉盒子扣好,重新揣回袖袋里,淡淡应了一声:「我知道分寸。你们守好外门,别让人惊扰九爷清静。」
「有劳了。」阿森抱了抱拳,转身与陈老退出了外厅,将重重雕花木门紧紧闭合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空旷奢华的内室再度归於一片沉寂,唯有床头那盏暗黄壁灯泛着幽微的微光。
沈青转过身,缓步走回屏风後。
床榻上的沈淮安侧卧着,整个人陷在深色锦被中,呼吸虽然微弱,但因方才的药力和折腾,已陷入了深度的沉睡。长睫覆在惨白透明的眼睑下,唇瓣上咬出的血痕在暖光里泛着凄艳的暗红,像一尊任人摆布的易碎精致傀儡。
沈青没有立刻上药。他站在床沿,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淮安,平日里那副沉默寡言、忠心耿耿的卑微姿态,在这一刻悄然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静、隐秘的审视。
沈淮安一直以为,沈青是他当年亲手从西南边陲死人堆里救回来的大夫,这条命自然是同安堂九爷的。
——他从不知道,数年前那场黑市的火拼与偶遇,从头到尾都是陆承钧亲手布下的一步暗棋。
那时的沈淮安刚被认回陆家不久,浑身反骨,性子冷傲得像头不服驯化的雪狼,哪怕被老爷子扔进同安堂这座泥潭里替家族挡脏水,也妄图靠自己的手腕在江湖中杀出一条血路、挣脱陆家的掌控。陆承钧那样深沉莫测的顶层政客,怎麽可能容许自己亲手选中的私有物脱离视线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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